• 2007-08-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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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宁愿花大价钱来网吧写日记也懒得动纸笔,看来我已经彻底被文明生活异化了.纯粹的日记,非论文也非随感.不过如果哪位对移民定居有研究,欢迎讨论.

    今天跑了两个村:新会村和三联村,都是已有十年历史的瑶胞迁居点.

    早上起来,在街边慢慢悠悠地吃了一小碗排骨粉,居然...收了我4块钱!我本来以为这几口就见底的东西最多只要2块的,看来现在只要和二师兄沾点边的东西,就都能卖个天价啊。

    询问旅店老板娘茶亭村该怎么坐车,她对这个地名很陌生,不过倒是很快反应过来:你是要找瑶胞吗?在我们这里工作的就有一个,晚上十二点上班,到时你可以问问他.OTL,看来来这里找瑶族的猎奇者还真是不少.

    不过"瑶胞"这个词倒是让我产生了兴趣.瑶族同胞,这个词与"瑶民""瑶人""瑶族"相比,明显多了那么一股子热乎劲儿.一般历史研究中多称"瑶人",现状研究则多称"瑶民",我和我的同学们在日常生活中则多用"瑶族"二字.(包括以前在兰州的时候,谈起民族相关话题都是用"XX是回族,XX是藏族"这样的句式)而"瑶胞"二字的政治意味可就浓的很了,或许是自治地区的缘故,当地人会对族群问题多一分敏感.暂且把这事记下来,回去后对"同胞"一词做个考证好了.

    搭了辆三轮小摩的往乡下赶,一路上风打在脸上扑扑扑的,我心里一边暗爽一边暗叫不好:干咱这行的,每天风吹日晒,嘿,用啥也对不起这张脸...

    路过上次踩点时曾去过的亚锡平瑶族村,记忆中是个这两年才建起来的新村,但今天估计是没时间去了.

    经过新会村一位可爱的编麻绳大爷的指点,俺在正午时分赶向有距离新会村有30分钟路程的三联村.这一带的公路都修的非常好,走起来都是平路,挺轻松的.但是太阳真是太毒了,十分钟后我便有一种昏厥的感觉.在此感谢一位三联村的可爱大叔,他大概是看我一付可怜相,就用摩托车把我载到了三联村.一路上大叔开的那叫一个风驰电掣,我一直担心自己会不会掉下来.

    三联村里,几个女人在房子的阴凉处谈天,我一走过去,她们就很热情的邀请我坐下,听她们讲,不久前还有两个清华的学生来到这里.

    [新会村]

    一排排整齐的白色砖瓦房,整个村庄整洁却没有什么人味,果然十年对于一个村庄来说,还是太年轻了. 

    97年由新会帮扶出资修建,

    人口数:200-300

    来源:大寮坑,赵姓为主

    主要作物:水稻/玉米/红薯

    经济作物:衫木/少量茶叶/麻

    [三联村]

    人口数:未知,多于新会村

    来源:众多,赵姓为主

    作物同上

    人均耕地在2~3亩.

    [生活条件]

    论房子,显然还是新会村的房子更好.不过两地的村民告诉我,他们当时搬下来时所付的钱都是4000多元."他们的房子比较好,但是地没有我们好."三联村村民如是说."但是安全,我们这里的房子就在公路两旁,成天要看好小孩子."

    三联村的房子屋顶已经开始漏水了,几个村民一致抱怨这房子修的太不好,窄小而不通风.这房子这十年来,他们最不习惯的事情就是山下实在太热.房子里面更热,夏天根本没有办法进房子.中午时分只得坐在门口乘凉.

    另一个问题是水,据闻,瑶族人对水的清洁要求十分严格."这里的水有问题,不仅时有时无,而且泡出来的茶不能喝,上面好像浮着一层油.以前我们在山上,有很多水."不管是日常生活用水还是灌溉用水,似乎都很紧张.

    服装方面,与汉族无异.40岁以上的妇女大多包头,用的帕子是从市场上买来的.只见到一位八十岁的老奶奶包着传统的蓝布包头,绣着瑶族的传统花纹."以前在春节期间,小孩子和爱玩的人打牌,女人就绣花.不过搬下来以后,绣花的人就越来越少了.""以前在山上,因为冷,我们还穿瑶服.下来后太热,裤子又好穿,已经没什么人穿瑶服了."由于气候的变化而引起的服饰变化,这点很有趣.

    [生计]

    据一位三十岁左右瑶族女青年讲,以前在山上,一年只能收一季的作物.一年到头都没有农闲的日子.冬天要整理杉木地,每个月都有要种的东西.每天干活到晚天黑,中午带几个红薯做午饭,晚上回来做饭吃饭,9点左右也就睡觉了.没有什么娱乐生活.还现在下来以后好很多,虽然也忙,但是至少温饱没有问题了.

    村委会的一位大叔告诉我,以前在山上没有地种,亩产就是个600~700斤,而且只有一季.现在这里亩产在千斤以上,一户人两亩地就能收两千多斤.加上自己种些青菜什么的来吃,可以维持一种自给自足的生活状态.经济收入完全靠杉木,当地人均年收入在600~700元间,有低于500元的和上1000元的都很少见."如果能够上1000的,那都是多劳多得的比较有办法的人."的确,这里清一水的砖瓦房,放眼望去也没见到什么自己盖的新楼.

    当地人告诉我,外出打工的青年并不多."没成家的可以自己在外面,成家了的一般就在家里种地了,不然怎么养活家里人呢?"在外面打工,一个月也就是拿600~700元,也就是刚好够自己在外地的消费,攒不起什么钱.不过说话间有个打扮的很新潮的少年听着手机音乐走进来,旁人告诉我,他在乳源搞美发.

    [信仰]

    没有问到任何与民间信仰有关的事情,在几个瑶民家里晃了晃,似乎也没看到神龛一类的东西.而在锁江,家家户户都供有神榜,上书:天地君亲师.神榜旁的招贴画和神象都有明显的释道相融迹象,湖广填四川时带来的外地风俗,川北自古以来的地方宗教,锁江的民间信仰其实有相当丰富的层次可以挖掘.乳源有着禅宗三大宗之一云门宗的发源地--云门寺,如果说没有任何地方信仰,那也太说不过去了.毕竟宗教是个敏感话题,慢慢挖吧.

    当地的瑶族人已经开始吃狗肉了,"有些不吃的人也是因为他们吃了会反胃,并不是什么特殊禁忌."不知为何,这个答案让我心里紧了一下.

    [人生仪礼]

    40/50岁的那代人,结婚时候还会穿瑶族服装.30岁的一代人似乎就不多了.家中的一个19岁的女孩告诉我,她之前去在乳源打工认识的好友当了伴娘.两人都穿了瑶族的传统服饰,新娘腰间别12条绣花帕,伴娘别六条.

    "做师公的那辈人都已经去世了,我们这些人都没有做过什么仪式."如今保留下来的仪式,似乎只有"拜山"一项,"就和汉人过清明是一样的."

    只要问及人生仪礼/宗教信仰有关的事情,当地人的口径都很统一:自50年代整风之后,仪式什么的就都不做了,可能他们偏一点的地方还有,我们这里早就没有了.

    就我接触过的民族习俗来说,可分为长期传承和再建构两种情况.长期传承指那种未经中断的,在人群内部已成为构建认同所需的传统的习俗(我在乱定义,要准确的还是等我回去查书写论文时候再说),比如洗礼之于基督徒.再建构另有两种情况,一是出于旅游开发的需要,将原本已消失的民族习惯重新建构,在这个过程中往往伴随着商业化和媚俗.二是在政策环境逐渐松动的当下,族群自信心和凝聚力重新恢复(这里到底该用族群还是人群俺又拿捏不清了==),原有的地方信仰再次进入人们的日常生活,重建后的习俗与原有习俗的差别,往往是研究历史变迁的切入点.在人民生活富裕或是历史凝聚力强的边缘地区,这种状况比较多见,比如东南农村的宗族.

    在大部分地方,这几种情况应该是同时存在的,那段有破无立的时代带来了现在支离破碎的民间社会.但在这几个近郊的村子里,我感受不到这里的瑶族人对自身文化的信心.与锁江人在门槛上聊天,在麻将馆消磨时光的悠闲不同,这里的人要辛苦很多.一路上我都看到田里有人在劳作,空荡荡的乡街上看不到什么人.而锁江存在着"在绵阳买个房子就随便拿出20万,还是现金"的山地人家,这里的瑶民顶着烈日,一年到头不过是个温饱.只是现在的条件,比起那个"上学要走五六个小时""趴在别人家窗户上看黑白电视"的十年前,实在已经好了很多.

    SIGN,在网吧整资料不是个好办法,太赶了...没时间细想.

    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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